006先生:英式下午茶

要做的工作一直做不完，心中念頭一直放不下。似乎是糾結，似乎是心病。的確，隱藏已久的一份對母親的情感說爆發就爆發。但“不幸的”是，我對每個母親都有一份深刻的情感。是因為平等主義主導我的內心，還是感同身受的體諒，我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見過我母親的朋友和同學都會有不同的反應：你媽媽超級好人；你媽媽超級搞笑；你媽媽很嚴肅；你媽媽說話很直接。當然也曾有人惡言相向，特別是在對方罵“三字經”和“多字經”的時候。無論是批評還是讚揚，作為兒子來說，都并不是那麼重要的。不是說我不介意，而是說到底，那位大媽就是我媽。我對於母親的優點和缺點，其實和父親瞭解的相比較，應該算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人對我說我母親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因為她在我8歲的時候不顧一切的遠征去看我父親，把我交給外婆照顧。儘管我拼命哀求，可是母親她還是毅然啟程。那時候，我的確認為我的母親是個大壞蛋。可是不到一會兒，親情又讓我再次思念母親。不過，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我母親小時候也是讓人家在代養一段時間。在我不幸得哮喘的時候，母親又毅然放棄遠方奢華的一切，回來照顧我。那時候，哮喘幾乎是一個絕症。家裡人只知道如果哮喘過重，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記得每次半夜哮喘，母親就變身一個忍者神龜的造型，把我背在身後，裹著大衣，往急診直奔。無論颳風下雨，春夏秋冬，只要我哮喘，就背著我直奔醫院。這樣一走，就是一個小時。來回一趟就是3個小時。很多人聽完覺得背一個孩子去醫院算什麽，我不知道這應該算什麽，因為我從來沒有背過一個孩子去醫院，更沒有一個禮拜好幾天這樣背過。母親她怕黑，又膽小，可能是因為看著自己的孩子有事，那種母愛可以讓她征服一切的恐懼。每次趴在母親的背後，我都會看到周圍的大樹總是被風吹得擺來擺去。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衣服是被雨淋濕的，還是母親的汗潤濕的。類似這樣的文章，我小學經常寫。寫的原因是因為心中覺得母親可以很偉大，母親不容易。不知道爲什麽，老師每次看到都要搽眼淚。我不明白，是因為太難看還是太難想像，還是說因為我的母親？

有人問我母親很寵我嗎？我要什麽母親一般都會買給我。可是我記得有一次因為買一件籃球背心，竟然當場和母親杠上。區區一件背心才20英鎊，爲什麽不買給我呢？母親和我大吵一頓，最後還是買了給我。當時，我記得我還是剛開始學打籃球。走出店門，母親告訴我家裡的經濟不好，可是她知道我很想要，她還是決定買給我，希望我能在滿足中成長。聽完后，我眼淚花花掉下來，再沒有說什麼。那件球衣一直陪著我來到英國，可是我從來都沒有穿過它。我的朋友老是問我爲什麽不穿，我永遠的回答都是：我穿不起。只有一個價值觀正確的人，才能配得起這戰衣。因此，這件衣服成為了我日後勉勵自己的一樣物品。儘管母親甚少拒絕我的要求，可是當她執著起來，她可以完全“感性”的對付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和朋友中午出去玩，忘記回家吃飯。正當我慢悠悠的走回家的時候，母親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我活生生的“鞭”一頓，我當時覺得全身幾乎要開花了。又記得我偷偷存錢買了一部遊戲機，她發現后竟然可以叫店家把遊戲機原機退還，要不然她就讓對方關門大吉。還有一次，我只是買一個香煙盒似的香口膠，母親又把我活生生的“鞭”一頓，還不理睬我一個禮拜。的確，那就是我的母親。對於不良的東西，她會拼了命去捍衛。

有人質疑我母親的正義和善良，我覺得她應該是我見過第一個認為戀愛不成功是自己小孩問題的母親。母親的理念很簡單：對方也有母親，對方的母親也是含辛茹苦的把對方養育成人，我憑什麼隨便做一些事情或者說一些事情傷害對方呢？那都是不好的。因此，母親在愛情上永遠都不會可憐我。我每次都不禁一笑，這到底是不是我母親啊？人家不是說家裡人要一致團結嗎？怎麼遇到事情總是幫外人呢？但在其他事情方面，母親又變成了我忠實的粉絲。每次我失敗了，母親都會力挺我。儘管連我自己都認為沒有什麽希望，連我自己都想放棄，她總是帶勁的為我加油。有時候我在想：媽，你是不是瘋子啊？

記得大學畢業的時候，我把那學士帽和禮服往母親身上一扣，她變成了一個剛畢業的“學士”。我對母親說：“Mum, you make me a hero!媽，你讓我變成了英雄。”你們猜母親回答什麽？她說：兒子，我餓了！我笑的肚子都疼。是母親不“善解人意”，還是說她就是這麼“傻”的一個人。

母親的人生遭遇並不是太好，有很多人生的悲劇她都只能靜靜地一個人哭，就連打劫這樣的事情也被她遇上，好在她人沒有事情。那也是我第一次覺得有一些人我們是不能夠“縱容”的。小時候每次看到母親的眼淚，就猶如看到母親在流血，一滴眼淚一滴血。其實當一個母親很不容易，我開始明白爲什麽這麼多人寧願不要小孩。責任太大，並不是你可以選擇性的承擔。有時候，做一個母親是要全方面的承擔。來多少，就扛多少。這也是或許爲什麽我對其他的母親心存一份敬意和情感。

很多人對我說母親們都缺點很多，例如脾氣暴躁，喜歡炫耀，講閒話，古板。我每次都很好奇的問：難道人不都是這樣子嗎？爲什麽母親就一定要被定義為胡搞難參。有人問我覺得A母親好還是B母親好？如果真的可以這樣比較，那麼我認為你應該先比較你自己。有人要我用我的醫療評核理論去分析某位母親，我覺得：去看一兩個“點”而裁定一個人的好與壞，的確很簡單。但問題是我們往往不能以“線”的角度去看母親。所以，我們寧願大罵母親沒有叫我們起床，因為她答應了；我們寧願大罵母親干預我們交朋友，因為她趕不上潮流；我們寧願大罵母親煮飯難吃，因為她沒有人家媽媽煮的好吃。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不願意去批評人家的母親。爲什麽？難道人家母親做錯了也不罵嗎？首先，如果去裁定這位母親的好和壞，我覺得我不夠資格，因為這需要和這位母親生活幾十年。我沒有這個機會，所以，我不願意裁定對方母親的好和壞。但是，這不代表我看不到母親的偉大：成為一個母親是一種偉大；養育孩子成人是另一種偉大。後者應該是值得我們給予無限的尊重。想想爲什麽每次回家母親都很“忙”，忙著燒飯，忙著弄床，忙著弄衣服給我們。母親似乎都愛“折騰”這一段，是因為她們很殷勤，還是因為一份愛？她們到底付出了多少？說到這裡，你會願意去向母親罵一個“三字經”嗎？你還會罵一個帶有母親的“三字經”嗎？

到最後，有人還是問我你的母親是不是好母親嗎？這個問題我覺得烏龜可以回答：沒有什麽好或者不好的。她就是我母親。或許佛陀說的無常我可以在任何的母親身上看到：人會變，因為環境變；因為年齡變；因為狀態變。是變好還是變壞？這只是一個循環的過程，有時候的確會卡在一處。人最難接受的就是變。我看到母親傻傻的時候，也看到她蠻不講理的時候，看到她傷心地時候，也看到她用心的時候。她和一個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只是狀態經常在轉化而已。能不能讓她穩定下來？人也有悲歡離合，何況她也是一個人。

我愛我的母親，我也愛你的母親，我也愛他的母親。如果大家都能對任何人的母親，留有一份溫暖和尊重，或許世界會少很多的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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